第(1/3)页 三月十四的济南,春寒还没褪干净,阴云压在老城区的上空,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 沈杰的黑伞骨抵着肩头,伞面被风掀得微微发颤,他走在经六路的老桥底下,鞋底碾过湿漉漉的水泥地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身后六七米远,季钰的伞沿垂着雨珠,她走得慢,手机镜头一直对着前方的桥洞,快门声被雨声揉碎,散在空气里。 这趟济南之行,本就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奔赴。 前一日傍晚五点十分,北京的写字楼里还亮着冷白的灯,沈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科研数据,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可心却早飘出了窗外。 八点整的高铁,从北京南到济南西,一个多小时的路程,要去见从上海赶来的季钰。 那点藏在心底的悸动感,像初春破土的草芽,疯长着顶得他心口发暖。 五点到六点三十一分,短短一个多小时,他竟凭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,啃下了几个缠了许久的科研难题。效率高得连自己都惊讶,许是心里装着念想,连枯燥的公式和数据,都少了几分乏味。直到屏幕上的图表终于凑成完整的逻辑,他才猛地合上电脑,抓起外套就往楼下冲,晚饭都顾不上吃,只想着赶去北京南。 沿着探五哩街走时,晚霞正漫过街边的梧桐枝桠,平日里看惯了的店铺,此刻竟都像是镀了层暖光。 他拐进那家常去的兆斌自助餐店,季钰刚来北京时,他们也曾在这吃过。 店里人不多,六十多岁的女老板扯着嗓子吆喝:“刚出锅的菜,新鲜美味额。” 芋头从前是随便拿的,这次竟摆到了付费区,沈杰望着那盘芋头笑了笑,从前总觉得口感偏老,此刻倒觉得,能让老板单独收费,定是有几分过人之处。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扒拉着米饭,心里却满是期待。 窗外的人来人往,电动车的鸣笛声,街边小贩的叫卖声,都成了背景音,他满脑子都是高铁驶离站台的模样,想着见了季钰,该说些什么。 那点少年般的雀跃,藏在三十多岁的沉稳里,像颗裹了糖的蜜枣,甜丝丝的,化在心底。 高铁驶进济南地界时,天就开始阴了,到了济南西,飘起了细密的小雨。 季钰早就在出站口等他,米色的大衣裹着身子,看见他时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没有太多寒暄,只是并肩走在雨里,季钰嘟囔着:“好好的天,偏要下雨”, 沈杰却笑着说,雨天逛老城区,才更有味道。 于是便有了这场经六路的漫步。 老桥是土黄色的,立在那几十年了,像个沉默的老者,看遍了这方土地的变迁。 左侧的小桥洞透着暗,中间是城市快速路的大桥,前方的上桥口,人车混行,几条路绕来绕去,围出了一片独属于老济南的天地。桥洞旁的槐树,枝桠上挂着枯黄色的果子,季钰抬眼望了望,虽说枯黄,却比冬日里光秃秃的模样鲜活了些,这是新生,是熬过寒冬后的破土,像极了她此刻心里的那点欢喜。 旁边的爽爽平价超市,招牌被雨水打湿,红底白字褪了些色,却依旧醒目。 第(1/3)页